错过了的花样年华

  《花样年华》里苏丽珍急忙下了楼,赶到周慕云的新住处,却已是人去楼空。她默默地坐在床边,眼眶开始湿润。说,如果有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跟我走?
  
  漆黑的电影院里,我爬在乔迪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,他轻拂着我柔软的长发,心疼地说,小七,跟我回家……
  
  一朵名叫等待的花
  
  17岁的时候,爱情比天大,像个病孩子似的,撕碎了大学录取通知书,不管家人朋友的劝阻,奋不顾身地做个小跟屁虫,追随张扬的朋克少年乔迪来到西安。我说,西安有什么好,陈旧并不光鲜,我愿意陪你漂泊任何地方。他说,做摇滚怎能不来西安,这是个很出人才的地方,张楚、郑均、许巍……家乡那种潮湿阴暗的南方小城是不适合滋生这种伟大艺术灵魂的。他还说,我会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,这只是我们暴走的第一站,我们还要去北京,去广州,等我唱出名了,还要做全国巡演。看着眼前这个表情颓废但眼神中充满憧憬的大男孩,年少的心因为他的梦想阵阵悸动。
  
  于是和他颠沛流离,吃很多的苦。
  
  第一个星期,在车站和路边的长椅度过,不是没有钱,只是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怀疑,害怕被骗。我忍不住哭泣,开始想家。装作坚强的乔迪则小大人似地研究地图和报纸上的各种信息,安慰我说,我先找一所民办大学吧,送你去读书,你那么聪明伶俐,不能被我这种不务正业的混混荒废了。
  
  于是,如他所说,他为我看好了一所舒适漂亮的民办学校,然后花光了我们身上所有的钱,交纳了昂贵的学费。
  
  乔迪很快结识了几个同来寻梦的摇滚小青年组成了一个乐队,整日整夜地为西安的几家小型的酒吧来回跑场子做表演。为了等待伯乐的出现,即使报酬很低,还是乐此不疲。
  
  我常常从学校宿舍里逃出来看他,这是一个酒吧老板娘为他们提供的住处,是酒吧藏酒的地下室。看见乔迪的样子,我哭了,每一次见他,每一次闹着要离开,离开这个大却杂乱的城市。后来,乔迪对我发火,不准我去了,说老板娘会生气。卑微的生活让他变得耳聪目明,像只警惕的兔子,不再懵懂。他开始照顾旁人的情绪了,却只对我一个人苛刻。
  
  或许是肆意的年华
  
  一年匆匆过去。还是不习惯这里的饮食,这里的空气,我在西安的春天里哮喘、蜕皮,他时常流一枕头的鼻血。但,依旧如此,西安街头有一个扎小辫的女孩,跟在一个手提吉他的边缘少年身后,像两具相依为命的行尸走肉,在沙尘暴中没心没肺地走。
  
  渐渐习惯了破旧建筑和羊肉泡馍,就像渐渐习惯了我对他的抱怨和他对我的冷漠的时候,已是弹指四年了。即使如此,我也不曾怀疑过我们同病相怜的爱情和坚不可摧的梦想。
  
  扎小辫的女孩在自己的花样年华里一直等待着男孩的长大,长大了,就不用再流浪了……
  
  乔迪长大的那年,对我说,我好累,不想再照顾你了,你马上要毕业了,前程似锦,我也放心了,原谅我的虚荣,为了漂泊的梦想,我决定爱上我的老板娘。
  
  撕心裂肺的哭,也没能留住乔迪跟那个曾让他住地下室的女人走。我想,或许当年我离开家的时候,也是这个情景吧,回忆发生了困难,后悔的刺呈芒状撕扯着我的伤。于是,就这样,两朵盛开在废墟里的花,一朵漂向梦想的城市,一朵驻足在所在的城市。
  
  乔迪的老板娘答应为他在北京投资一家演艺会所,乔迪走时说,不管怎么,终于到了下一站,我离我的梦想更近了,你等我……
  
  年少的人总有太多欲念,不能承担真爱却又不能割舍。但我们选择了漂泊,即使不因此而后悔,也各自心知肚明:不能够承担责任的时候离开家乡,太肆意。
  
  给一张船票带我回家
  
  尔后的两年,一直驻足在西安,在这个灰尘与文化肆虐的城市,鬼使神差地找了份与舞文弄墨有关的工作,我不知道是在等待还是纪念着什么,不喜欢这个城市却又离不开。
  
  直到那天,突然接到乔迪的电话,他在那头激动不已,他说,他正在录歌。录到一半的时候,忽然泣不成声,只能终止。他又说,小七,我终于被人认可了,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。等我,等我有足够的钱,我带你走……
  
  在整个城市的人都在看一部色彩绮丽,引起突如其来的旗袍热,名字叫做《花样年华》的片子的时候,乔迪终于漂回了西安,他带我去看这个背叛的故事,男女相互间有贼心没贼胆的引诱着,乏力而孤独。
  
  当电影里姹紫嫣红的窗前倚着的一双眉眼和一点唇角,苏丽珍凄清地守望着一场迷梦,说“如果有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跟我走”的时候,乔迪对我说,小七,我们不再流浪了,我带你回家。
  
  乔迪,你可知我们错过了怎样的年华……